从南阳到襄阳
南阳人下汉口，犹如山西人走西口、山东人闯关东一样，下汉口襄阳是必经之地，很早就听老一辈人说他们年轻时候下汉口的经历，在他们的描述中过了邓州就到了襄阳，出趟省就像串了个门一样，比去郑州和开封要容易的多，如此便利我却一直没有去过，就像短缺了一种阅历一样，作为南阳人就是一种遗憾了。
南阳自古以来就有下汉口的传统，慢慢形成了一条商路，古代的商路大都是沿着河走的，因而去从南阳到襄阳有两条路，一路沿水路自新野向南，一路是旱路经邓州南下过了构林就到了湖北地面，而水路和旱路都在襄阳交汇了，此地自古繁华，连接了南阳盆地和江汉平原。
一直想沿着商路走一走，探访一下先辈的足迹，适逢在襄阳工作的外甥订婚，就去了一趟襄阳也算了却一桩心事。
顺207 国道南下是最便捷的道路，过了黑龙集就到了邓州，由于赶时间就在邓州上了高速，午饭前到了襄阳，下了高速就感觉这里的河多水多，有点南方水乡的味道。小区的东边是清河，河面宽阔流深静稳缓缓向南而去，有人河边垂钓，有船从水面驶过掀起层层浪花，我在想这条河大概也是流到汉江的吧？
晚上睡得早，就没有去看流光溢彩的街景，早上六点醒来就决定去看看汉江，到襄阳不去看看汉江是不礼貌的，打开手机却发现清河向南是汇入汉江的，就顺着清河去看汉江。
认识一座城市最好是从早上开始，这样才能看到本真。早上的风冷有点冻耳朵，街上的行人已是行色匆匆，有散步的，有遛狗的，街道边宽阔一些的地方有人在打太极拳，还有跳广场舞的，看起来似乎和其他城市没啥区别，那软软的南音，早餐店里的牛杂面和温黄酒倔强的告诉你这里已是荆襄之地了。
清河很宽，河面上氤氲着水汽，跨河而过的铁路桥上刚出站的火车从桥上滑过，车厢里亮着灯如同一张张连环画从眼前翻过，车轮与铁轨接口发出缓慢有节奏的撞击声“哐嗵”“哐嗵” 河边有人钓鱼，抡圆了鱼竿将鱼钩甩向河中心。
两岸被开辟成了供人休闲锻炼的公园，有人跳舞有人打太极拳，还有人甩鞭子鞭梢划过头顶向后突然用力一抖便发出清脆的响声，这种鞭子只是一种体育运动，算不上武术了。
在一处空地上有一身材娇小带着眼镜的女士在耍关公刀，一招一式有模有样，旁边是她的儿子也在耍大刀，只是大刀短些小了一号。旁边有一老者在指导一个小伙子抖花枪，是模仿战场上士兵提着枪前进，遇到敌人将枪抖起来把敌人的枪磕开，反手一刺直取咽喉。
指导枪法后老者示范了大刀中的拖刀，拖着刀退着走突然转过身向前连连砍杀，几个动作一气呵成，双手持刀左右砍杀可进可退，万人军中如出无人之地，动作都是非常实用的杀着，不似常见的武术表演的套路，这样的枪法和刀法并不多见，可以看得出是出自军阵实战的。
不远处听到轮船的汽笛声，汉江不远了，再往前就是清河与汉江交汇的清河口了。今年雨水多看不到往常枯水期的样子，隔着宽宽的汉江对岸还是一座城市，两座城市夹汉江互为犄角之势，两城一曰樊城一曰襄阳。
襄阳樊城自古就是军事要地，《三国演义中》曾有精彩描述，然而比演义更重要的却是1273年蒙元与南宋发生在这里的战争，金庸笔下郭靖守襄阳说的就是这段历史。
襄阳是南宋防御的中段，东段是两淮西段是川陕，蒙军在西线受挫后将重点放在了襄阳和樊城，襄阳樊城一旦失守南宋就会全线溃败，历史就将改写。指挥这场战争的主将是南宋的吕文焕和蒙元的刘整，有意思的是刘整是南阳邓州人，几乎是在家门口作战。
初期战场形势对南宋有利，宋军依托坚固的城池固守，还在汉江上架设浮桥连通襄阳樊城，蒙军无可奈何。可是后来形势发生了逆转，蒙军完成了对襄阳樊城的包围，最厉害的是忽必烈从中亚调集工匠制作抛石机，发射百十斤的圆形石球作为炮弹，故而象棋中的炮也有写作砲了，攻破樊城后襄阳守军投降，三年后南宋灭亡。
襄阳樊城就是这样战略地位所在，站在汉江边，似乎还能听到700多年前战场上的厮杀呐喊声，清河边上演练的刀法枪法也是一种历史遗存吧，当年在这里汇聚了来自各地的士兵，战争加速了人口的流动，也促进了各地的交流，虽然风俗习惯方言土语不同，但文化却是相同的，伦理道德也是相同的，价值取向是相同的，虽南北有别却是不分你我，有的只是互通有无了。
所以地处河南的南阳人把下汉口当做谋生的去所，把伏牛山秦岭的山货土产经汉江运往江南，南方新奇的日杂百货经汉江运到南阳，再经陆路运往北方，翻越秦岭后经西安运往西北几省。
历史的风烟散去，生活又恢复了本来的面目，人们依旧是熙熙攘攘南来北往，依旧烟火气息，依旧繁衍生息。
外甥订婚了，一个南阳的小伙遇到了心仪的襄阳姑娘，可是姑娘的母亲老家却在河北，父亲老家也不在襄阳本地。若干年后他们的后代就成了地道襄阳人，父母老家就成了档案中的籍贯。
从南阳到襄阳依旧是240里，发源于伏牛山的河流流过南阳盆地依旧注入了汉江，两省的分界线只是一个文字标识在车窗外一闪而过，山川依旧地形依旧，人却在来来往往中融合了，历史就像一条河，英雄人物也会被淹没其中，淘洗过后剩下最多的还是平凡人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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