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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鹅的那些事
文/周天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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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鹅鹅鹅，曲项向天歌。白毛浮绿水，红掌拨清波。”大文豪骆宾王小时所作的这首咏鹅诗生动活泼，趣味盎然。我每每念起，便勾出小时与鹅相处的许多往事。
我的孩提记忆有一幅是从鹅开始的，大约4、5岁时，母亲带我到田间劳动，递给我一根毛竹丫，叫我看牢七八只小鹅。那小鹅毛绒绒的样子和走路“乃乃”的憨态，一下子吸引了我，其剪影留刻至今。和所有的小朋友都爱小动物一样，小时的我整天与鸡鹅狗猫处在一起，但感情最深的是鹅。原因很简单，与其他家养动物相比，鹅最温顺，鹅最依赖，鹅最具本地特色。
永康是著名的灰鹅之乡，那时养鹅是家家户户必须的事，谁家没养鹅，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。因为那时小孩多，收入有限，生活清苦，有鹅就有小孩的用武之地，有鹅就有上学读书的费用，有鹅就有大人补气的来源，有鹅就有过年过节的味道。大人们要为生计奔忙，这养鹅也就成为小孩最能助力家庭的普遍选择。
清晨起床，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读书，而是把鹅簖（一种圈鹅的篾具）打开，把鹅赶到后山青草地去食草。同时东家的阿开，西家的阿正也都来了。小鹅的“啾啾”声，母鹅的“嘎嘎”声，公鹅的“咁咁”声汇成一片，成了欢乐的海洋。鹅群互相寒暄一阵后开始低头食草。因为鹅的天敌很多，天上的老鹰，地上的狐狸、黄鼠狼，甚至老鼠、蛇，都有可能是杀手，我们牧童没有父母准许，是不敢轻易离开鹅群的，直到鹅匮（处鹅颈部的食囊）滚圆后，才能赶回家圈好。
圈在鹅簖里的鹅还是要经常添食，每天至少三四次。父亲把木板锯成六角形状，在边上钻几个孔，分别打上竹签，用稻草绳一圈一圈往上打墙，做成上能盛食，边能透水，鹅能伸颈，踩而不倒的鹅槽。母亲即负责投饲，喂小鹅的要切得很细，随着鹅体长大，饲料逐渐加粗。有时拌上谷糠、麦麸之类。特别到晚上这餐，不管是否在外面放养过，如果看鹅匮还不饱满，即使点上油灯也要上料，并看着鹅吃饱才放心熄灯。
鹅的食量大，养的又比较多，往往每家都养有七八十几只，所以除了放鹅，准备鹅食就成了我们小孩读书之外最主要的任务，也是我们学习劳动技能、获取生活乐趣的基本途径。
采鹅食有“冬挑田荠春掏卜，夏挖鹅草秋撮谷”之说，意思是冬天挑田荠，春天掏萝卜，夏天挖鹅草，秋天捡谷头。这个说法与农时规律和养鹅周期是基本洽合的。
一般来说，小鹅冬天产出较多，而冬天正是田野荒芜，田荠大量生长的时候。田荠鲜嫩可口，易切细，不仅是小鹅的上等饲料，也是人们做菜的佳品。挖田荠叫挑田荠，工具叫田荠钩。田荠钩由一根尺把长如小号佛香粗细的铁棒和木柄组成，铁棒一头磨尖，离尖头稍上处凿个向上提的钩口，一头装上手柄。握着手柄，把带钩一头插进田荠根部，轻轻一提，田荠就挑出来了。小伙伴们成群结队挑田荠，挑到篮子满就要停下来玩游戏。游戏就是丢田荠钩。在田港中划一条线，轮流把手中的田荠钩向十多米远的目标竹篮内拋去，抛中的赢，抛不中的输。下一轮重新挑田荠一把，不许拿竹篮中的充抵。如此循环往复，直玩到日头西沉，即使没赢的，也因有一篮垫底，回家不会受父母责备。
春天到了，田野开始春耕，田荠越来越少，我们的身影转移到已拔去萝卜的田间地头。那时长辈教育很严，集体的萝卜地是不敢轻进的，只有收获后，才敢进去收集那些拔断采剩的残根余叶。这是我们收获最轻松的季节，往往不须费多大力气，就可挖出断在泥土中的大量萝卜头。提回家洗净，用萝卜铴铴成丝，再用刀剁碎，拌上麸糠，就是饲鹅的好料。
进入夏天，稻苗长到齐膝高，便是鹅草丰盈的季节。鹅草，一种以鹅为命名的稻田中的水草，长不过二三寸，叶子长条形，端部椭圆，须根雪白，为鹅天生食料。每当餐前餐后、周末假中，挖鹅草成为小伙伴不约而同的任务。大家常常不期而遇，互相询问鹅草长势、地点，相互比拼挖鹅草的速度。阿开比我小一岁，可是他钻入闷热难耐的稻丛中，可以长时间不抬头，不擦汗；挖起鹅草来两手并用，奇快无比，胜我一筹。挖完鹅草后，一众人便就近跳入水塘戏水。沉没头，踏水空，跳水，打水仗，玩得不亦乐乎。
到了秋天，金色铺满大地。丰收的季节里，牧童争相赶着已从小鹅雏长成凿壳的鹅，追着稻桶尾巴撮碎捡零。鹅斜着眼睛撮食泥地里的每一粒散谷，牧童即掰开稻杆堆寻取每一棵夹在中间未脱净的稻穗。这时的鹅已性腺成熟，饱食终日的公鹅追着母鹅“咁咁”叫着，母鹅“嘠嘠”应和着，相呼良久，母鹅会伏下身子，乖乖地让公鹅骑到背上行不轨。为了争夺交配权，阿正的老公鹅鹅冠高耸、凌厉无比，不仅攻击同类，还攻击所有从它身边经过的人，吓得大人孩子无不抱头鼠窜。
每逢端午中秋两个民族大节，人们除了烤麦饼裹棕子，会选择一只公鹅宰杀，鹅汗用于体力不支的长辈补力，鹅肉供全家人分享。母鹅一般舍不得杀掉，选取优良的产卵，进入下一轮繁殖期。鹅孵卵期间，母亲小心翼翼对着灯光，检查每个鹅卵是否上照，发现有未上照的，就撤下来，腌成咸蛋作配菜。冬至过后，母亲又会选择一二只体大冠高的公鹅，用玉米稻谷等精料填饲，等待过大年时谢天地。其他有多余的，即拿到市场出售，换得的钱，或请个裁缝为全家人添件新衣服，或为孩子准备点学费，或买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。
总之，鹅伴过了我的幼年，童年，和少年，它给了我生命的充实，生活的乐趣，生产的技能，生存的意义。

作者简介：
周天明，浙江永康人，曾先后在学校、乡镇、机关任职，中华诗词学会会员，喜欢文学创作，著有《坐爱枫林》、《信马泥牛》、《法路迢迢》、《永康周姓稽考》、《罗山周姓考拾》、《舜耕历山》、《酌走巅溟》、《诗涯樵客》《罗驸马罹难记》等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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